但此刻,他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也听不见花园里鸟雀的鸣叫,看不见远处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常青树。
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被眼前那个人夺走了。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身形瘦削, 穿着深红色的军装,站在花园中央的喷泉旁。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天空蓝的眼眸清澈得像阿尔卑斯山巅的湖泊。
高挺的鼻梁, 深邃的眉眼, 薄唇紧抿, 浅金色的眉毛和睫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精致得宛若神明。
魏尔伦的呼吸停滞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活了二十年, 从巴黎到伦敦, 从柏林到罗马,见过无数美人。贵族小姐, 社交名媛, 甚至王室成员,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近乎生理性的反应。
如果这还不是心动,那什么才是?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但脚步刚抬起就停住了。
因为那个金发少年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后少年移开视线,转身朝大使馆主楼走去,深红色的军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魏尔伦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墨镜,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原地的傻瓜。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对方用那种眼神对待。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混合着刚才的心动,变成一种复杂又苦涩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魏尔伦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波德莱尔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重新戴上墨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睛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心跳依然很快,手心依然在出汗。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朝大使馆主楼走去,脚步沉稳,表情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回溯到一周前,巴黎公社总部。
魏尔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窗外是巴黎冬日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灰色的天空低垂,像要压到屋顶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波德莱尔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这位公社的元老级异能者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棕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保尔,看完了吗?”
魏尔伦把文件扔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老师,您是在开玩笑吗?让我去远东?去横滨?坐镇?”
开什么玩笑,让他这个法兰西巴黎公社的准接班人,未来的超越者,去远东这种地方“坐镇”?
“坐镇。”波德莱尔重复了一遍,在魏尔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坐什么镇?坐谁的镇?
“英国钟塔派了费尔法克斯去那里,我们不能落后。远东虽然现在不起眼,但未来的战略位置很重要。而且……”
波德莱尔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魏尔伦面前。“看看这个。”
魏尔伦拿起照片。上面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穿着深红色军装,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少年精致的五官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气质。
“栗花落与一,十七岁,重力系异能,目前效力于日本军警的猎犬部队。”波德莱尔说,声音平稳,“日本已经向异联提交了超越者认证申请,如果通过,他就是日本第一个本土超越者。”
魏尔伦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所以呢?一个十七岁的小鬼,就算成了超越者,又能怎样?远东那种地方,能培养出什么像样的人才?”
“费尔法克斯很喜欢他。”波德莱尔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据说,那个英国小子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钟塔那边也在暗中运作,想把他挖过去。”
魏尔伦嗤笑一声。“费尔法克斯?那个被克里斯蒂宠坏的花瓶?除了长得好看和家世显赫,他还有什么?和他放在一起比较,我都觉得恶心。”
“恶心归恶心,但事实就是事实。”波德莱尔放下咖啡杯,绿色的眼睛盯着魏尔伦,“保尔,你是公社未来的接班人,有些责任你必须承担。去横滨,看看那个重力系的小鬼到底值不值得关注,顺便……给费尔法克斯一点压力。让他知道,不是只有英国钟塔会玩这种游戏。”
魏尔伦还想说什么,但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雨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那种魏尔伦最讨厌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保尔,听说你要去远东?”
“我还没答应。”魏尔伦没好气地说。
雨果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在魏尔伦面前。“看看这个,看完再决定。”
魏尔伦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那是一份银行对账单,他的个人账户,最近一个月有几笔异常消费——在日本横滨的奢侈品店,金额高得吓人。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向雨果。“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卡被盗刷了。”雨果说,笑容更深了些,“在日本横滨。有趣的是,消费记录显示,购买的都是男装,而且尺寸……和你差不多。”
魏尔伦盯着对账单,绿色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他的卡?在横滨被盗刷,买的是男装,尺寸和他差不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挑衅,是羞辱。
“谁干的?”
“不知道。”雨果耸耸肩,“但既然发生在横滨,你去一趟不就知道了?顺便……看看那个重力系的小鬼。我听说,他最近经常陪费尔法克斯逛街,买了不少东西。”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和照片,咬牙切齿道:“我去。”
波德莱尔和雨果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横滨英国大使馆的会客室里,魏尔伦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睛却盯着窗外。
花园里,那个金发少年正站在喷泉旁,和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英国少年说话。
那就是费尔法克斯,魏尔伦在伦敦的社交场合见过几次,标准的英式甜心长相,笑容完美得像面具。
但此刻,费尔法克斯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看着那个金发少年,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亲密得过分。
而金发少年,也就是栗花落与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情依然淡漠。
魏尔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陶瓷茶杯在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
他想起刚才在花园里的那一幕,想起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不顺的反应。
一见钟情。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浮现,像某种荒谬的玩笑。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情。
爱情?那是什么?
魏尔伦见过太多所谓的“爱情”。贵族间的政治联姻,社交场上的逢场作戏,艺术家们自以为是的浪漫。
——全都是虚伪的,肤浅的,经不起推敲的。
但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像电流穿过身体,像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像整个世界突然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荒谬、可笑,但真实。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费尔法克斯走进来,身后跟着栗花落与一。
英国少年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走到魏尔伦面前,伸出手。“魏尔伦先生,欢迎来到横滨。我是珀西瓦尔·费尔法克斯,钟塔见习骑士。”
魏尔伦站起来,握住对方的手。费尔法克斯的手很软,皮肤细腻,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无力,也不显得强势。
还真是标准的贵族式握手。
“费尔法克斯。”魏尔伦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久仰。”
“这位是栗花落与一,”费尔法克斯侧过身,介绍身后的金发少年,“猎犬部队的成员,目前负责我的安全。”
魏尔伦看向栗花落与一。
近距离看,少年比照片上更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清澈、冰冷、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