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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后,西山脚下的红薯也该收了。稻米价钱贵,哪怕是顾韶韩家,也舍不得日日米饭,因此各家都种了红薯。挖出来后敲掉泥土,挑回去放入地窖里,可以一直吃到明年夏天,尤其是春天青黄不接时候,不少人家全靠它度日了。
    顾岳以前没挖过红薯,大家担心他容易挖坏,让他只管挑担就行。
    顾岳本来就已经有些磨得红肿的肩头,开始肿痛起来。晚上睡觉前,李长庚很同情地找出药酒来替他揉开淤血:“你以前没怎么挑过重担,难怪得不习惯。这些天要挑担的时候多,过了这一阵就好歇一歇了。”
    收完红薯,各家又要将田埂上晒干的稻草杆挑回来,这是上好的烧火柴,烧完之后的草灰又是上好的肥料,还得留出些稻草杆来编绳编?|。顾岳先给大伯家里挑,稻草束围绕着小晒谷场角落里那棵被削砍得笔直、孤零零的樟树,一层压一层地叠上去,叠到一人来高时,大堂哥爬上去接着叠,其他人在底下将草束抛上去,直至叠到两人多高才罢,上头密密地压实了,盖上蓑衣防雨。
    大伯家里的稻草束,叠了两个高高的草垛,分占了小晒谷场的两个角落,离周边的房子有几十步远,想必是防着不慎起火。大姑姑家里田地少许多,也在屋后的空地上叠了一个大草垛。
    草垛叠完,刚刚松一口气,又要开始犁田插秧了。
    犁田是年富力强又有经验的壮丁的活,连李长庚都干不了,更不用提顾岳。不过他们两人也不闲着,大姑父帮顾韶韩家犁田去了,大姑姑搬出风扇车来,要将刚刚归仓的谷粒用风扇车车一遍,运到八桥镇的大集上去卖。
    顾岳摇动风扇车手柄,李长庚不断地将谷粒从风扇车顶上的斗口里倒进去,里头扇叶转动,比谷粒轻的秕谷禾叶从风扇车侧面的开口吹了出来,飘落在地;比谷料重的砂石则大多从风扇车下头的开口掉了出来。金黄的谷粒被扇叶送往风扇车正面的滑道,从滑道口里倾泻而出,落入箩筐中。
    大姑姑还要从顾韶韩家里另借一架风扇车来,让两个儿媳妇帮她车稻谷。
    顾岳问李长庚:“大伯家里不用风扇车?”
    李长庚答道:“大舅舅家里每年年底会卖一点新米,不过大头都要等到第二年三四月份才卖,现在当然用不上风扇车。”
    收获季节,粮食价格最低;每年三四月份,青黄不接,向来是粮食价格最高的时候,顾岳即使生长于昆明城中,也还知道这个常识。
    顾岳有些诧异:“你们家怎么不将稻谷留一留再卖?”
    以顾岳辗转于西南华南等地的见闻,李家桥这儿的人家,并不算很穷,大姑姑家里能够住上瓦房,足以为证,应该不至于这样急着卖粮吧?
    李长庚:“春天里我姐姐出嫁,办嫁妆花了不少钱。哎,手快了,慢一点儿――秋收季一完,县里就要派人下来收税了,不卖粮可交不了税,还有团防捐,我们村自己有团练,交得少,可也得交,不然县里的驻军就要来生事。哦,今年春天从衡州来了一个营,进山剿匪,大明山这边每个村都交了剿匪捐,听说那个营现在还呆在八桥镇,要等到农忙后各村卖了粮食有钱了、收了移防捐才肯回衡州去。我们村里就没有几家不用卖粮筹钱的。”
    李长庚说得平常,顾岳听得心中郁闷,过一会才道:“幸好大伯家里不用赶着卖粮。”
    李长庚道:“外公当初分家时,因为兄弟多家底薄,其实也没分到多少东西,后来外公和外婆老了,大舅舅连着办了两场葬礼,欠了不少债,差不多快要卖田卖地了,多亏小舅舅寄了不少饷银回来,帮着大舅舅家里缓过最紧要的关节,慢慢就有了节余,大舅舅缓过手来,连着几年囤了稻谷运到衡州去卖,很赚了些钱,刚好村里有人家里遇着急事要卖田,大舅舅就将邻着小清江和清江河的十亩田都买了下来,那块田出产好,每年的节余更多,大舅舅拿节余买了三条枪后,又到小清江对岸种了几年黄豆,就更从容了,要不然也买不起三头牛。”
    顾岳讶异地道:“我父亲很少和我说这些生计事。大姑父和大姑姑倒是都和你说。”
    他知道自己家里在昆明附近是有田的,每年包收租谷的租栈掌柜都会将租谷变卖之后送钱到家里来。但是他以前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些田有多少、具体在什么地方、地契在哪里。变出仓促,顾品韩也根本来不及和他交待这些事情。
    他的同学们,似乎也大都如此。
    李长庚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脸上不觉涨红起来,迟迟艾艾好一会才道:“我家里快要给我说亲了。我娘说快成家的人得好好学一学自家和别人家的生计,免得成了亲扛不起一头家来,一有闲了就和我唠叨咱们村里哪户人家穷了,哪户人家富了,怎么穷的,怎么富的。哎,说起来,大舅舅真能干,顾姓里也不是大舅舅一家能够有外头来的饷银接济,可这些年也就是大舅舅能拿着饷银当了大用。”说着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看看门外没什么人,便向顾岳道:“小舅舅当初没成亲就出去投军了,所以一直没有和大舅舅分家,后来又寄了好几次饷银回来,还当了大用。仰岳表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