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然后就一直守着。
阿杏住的屋子特别阴冷。
大约是她惧寒, 于是窗户纸被糊了厚厚好几层, 就连所有的窗户缝儿也用布条封住。
以至于即使在白天, 屋里也显得特别阴暗。
谢承宣只在这屋里呆了半日,便有些受不了——开了窗子又冷, 关上窗光线又暗, 屋里的气味也不大好闻。
天知道阿杏是怎么过的!
谢承宣一直坐在冰棺旁,怔怔地看着躺在棺中的阿杏,眼泪不停地流。
他追悔莫及,又万分自责!
他就不该……
什么都想到事成以后再说。
细细看着阿杏的眼眉, 看到了她鬓边星星点点的几丝雪发, 他更是心如刀绞!
他真的不知道阿杏已经病得这样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也不在信里写上一句半句的呢?
但凡她多提一句, 他肯定会亲自回来接了她去南疆。南疆气候温暖湿润,应该适合让她养病。
谢承宣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命侍卫将他最宝贝的一个箱子搬了进来。
箱子里装着的, 全是阿杏写给他的信——大多数时候, 阿杏每五天会给他捎一封信去。这是因为京城的镖局每隔五天就会派出护卫队, 收缴镖银以保护行脚商人们出行,顺带也捎东西捎信。
有时候阿杏身子不好,那就会隔一期,每十天捎一封信给他。
但不管怎么样,她的信,永远都是他的期盼。
谢承宣抚着信封,看着信封上那娟秀中又透着铮铮风骨的字……
眼眶一热,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
谢承宣呜咽了两声,待到眼泪淌尽,这才哆嗦着手,打开了……当初他刚开始京城来到南疆时,她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那时候两人刚刚吵完架,固执的谢承宣对阿杏是心怀忿怨的。
但是,直到背井离乡的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阿杏的来信,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与安慰。
于那时的他而言,她的信,是最珍贵的珍宝!白日里受人白眼、遭人欺负过后,夜里他总要翻出这封信,细细的读、慢慢的看。
他甚至能将信中的内容倒背如流。
阿杏的第一封信,其实没有写任何具体的内容。她只是告诉他,京都玉镜湖的杏花开了,那是何等的灿烂热闹,玉镜湖边又是如何的繁华,景色怎样、小吃怎样,往来的老妪怎样、艄公船娘怎样,漂亮的姐们儿怎样、好看的哥儿们怎样……
就是这么一封毫无意义的家书,温暖了谢承宣的心。
后来,阿杏会写信说一说谢家的事,偶尔会写一写她在京都听说到的一些关于权贵之间的事件……
再后来,阿杏再不会在信中说任何一句关于她自己的事。信中所写,俱是邸报中与他有关、或是最值得关注的消息,以及京都各大世家、权贵中的一些情况。
谢承宣叹气。
他一封信一封信的慢慢翻阅……
一整天就过去了。
谢承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将这十年来她写给他的信全都重看了一遍以后,他发现,还真就只有阿杏写给他的第一封信,最是让他念念不忘。
因为她从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他的浓浓思念与牵挂……
她在信中描述了玉镜湖美丽的春天与繁华的市井生活,其实就是描绘了一幅画面,好让他自行发挥想像,纾解思乡之情。
她还在信中怜悯衰老的艄公为了给孙儿治病、不得不自个儿带病劳作;怜悯船娘抛头露面的、捕鱼虾熬煮鱼粥只为挣钱养家,实属不易……其实都在心疼他的背井离乡与独自打拼。
她又说,在街上看到了没买到心仪的脂粉的姐儿转瞬间又被哥儿亲手编织的草蚱蜢给逗笑了,其实她是在劝他,有时候……就算争取不到心心念念想要的、也不要罔顾无意间得到的。
只可惜,阿杏的好意,直到她走了以后,他才领悟。
谢承宣再次红了眼。
他抚着泛了黄的信笺,闭上眼,反复地低声背诵着这封信,复又睁眼,泪眼婆娑的再看一看信上的字迹……
最终,谢承宣又看向安安静静躺在冰棺里的阿杏,后悔自责不已,忍不住痛哭出声。
“大爷节哀。”
有人低声说道。
谢承宣转头,看到了阿杏的侍女春明。
一身缟素的春明,手里提着个食盒,表情有些茫然麻木。
“大爷,您一整天不吃不喝的,二奶奶怕您捱不住,命奴送些吃食过来。”春明低声说道。
谢承宣叹气,哑着嗓子说道:“拿出去。”
春明咬唇犹豫了一会儿,向他行礼,“是,奴听大爷的吩咐。”
话虽如此,春明却依旧站着,默默地看了谢承宣好一会儿以后,才又拎着食盒出去了。
很快,春明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