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而言,是个太过遥远的概念。
极端的自律,早睡早起,做饭不会多放一粒盐,房间的任何东西都要摆放在原位。
k教会他的,是无处不在的森严铁律。
但下半生的自由生活,他并无任何期许。
先天性的隐疾,逐渐令他力不从心。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具体是多久,要看命数。
所以,这会是最后一次任务了吧。
李迩拧开钥匙,将油门踩到底。暗黑色的跑车在公路上奔驰,随着荒野向后延展,逐渐开至最隐秘的角落。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女孩。
玉碎,血淌。
那辆粉红色的电动轿车笨拙地往前开着,一看就知道是司机个毫无驾驶经验的新手。
李迩不会关心与任务无关的人。
两辆车本该擦身而过,但红车却忽然侧拐撞了上来。
他看见了另一个车窗里驾驶位上女孩懵掉的脸,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呆呆地看着这场即将夺去她生命的悲剧。
随之而来的还有破碎的挡风玻璃炸裂的声音。
猩红色染上眼瞳,纵然他猛打方向盘,也终究无力回天。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他隐隐感到怀里的玉佩骤然温润。
生死关头,他的记忆力好像变好了。
以至于,在这无聊的黑暗里,竟然慢慢想起了那些被他忘掉的回忆。
只是这记忆里多了一些和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代表生命消逝的鲜血,刀刃和枪支。
而是暖冬,午后,猫咪,老犬。
小柴房,大雪天。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在冲他灿烂的笑。
在他最寒冷饥饿的时候,送来热腾腾的食物。
他依稀记得孤独的傍晚,一起回家的旅途。
再多的,就想不清楚了。
相矛盾的的记忆无法共存。
他的过去,明明只有刀光剑影,寂静山村,以及,与他无关的喧闹人家。
这忽然涌入的新记忆,来处无迹可寻。
他站在十二年前的的门扉前,默默看着,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的时间。
因为门扉里,那个赤着脚收拾残羹冷炙的男孩,生了一张与他一样的脸。
稚嫩的脸上,挂着温顺,朝气。
像他,却又不是他。
他眉宇凛然,虽然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居然和小时候的自己相遇了。
猝不及防。
这儿,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人生第一场杀戮的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每个人的第一次,都是意外。
如果不是那年的雪来的太早,山上的粮食早已吃光,年仅十二岁的魏知非也不会选择上山打猎。
在枯木峭岩上,他遇到了一只白色的雪豹。
那天,他眼睁睁看着这只雪豹悄声钻进了邻居家的栅栏,偷走了一只鸡。
后来,过了几天,村里又传出了新的消息。
一只成年豹把魏家的婴儿叼走了。
继母疯疯癫癫入山去寻,最终被人发现冻僵在半米深的雪坑之中,脸色灰白,纹丝不动,已然成了雪原上的一尊雕像。
魏家,只剩下了一个人。
村民们哀叹这孩子的命运,小小年纪全家都没了,以后的日子,可得多苦哇。
彼时备受非议的魏知非,正安然地待在家里,神情暗淡,无悲无喜。
直等到夜色降临,人烟散尽,他方抬起了眸子。
他去了自家的鸡圈,将破旧的门尽数打开。风雪灌入乱糟糟的棚子,吹得人脸颊生疼。他弯腰,拎起一只鸡,一言不发地往村口走去。
那只鸡被他扔在乱石斑驳的路上,蹬了几下腿,立刻没了声响。
不多时,黑色的夜幕下,出现了一团雪白。
它在暗夜中行进迅速,身姿矫健,遥遥望着这个方向,盯了许久,才缓缓踱步走来。
俯身,叼走了那只凉掉的鸡。
魏知非知道,它一定会来的。
虽然这种野物对人类无比的警惕,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靠近山村。但今年,山穷水尽,山里是真的没有什么活物可以捕获了。
何况,它是只尚在哺乳期的母豹。
山崖下的洞穴里,藏着它出生未久的三只幼崽。
魏知非第一次不慎跌落在那里的时候,伤势很严重,半只腿陷入麻木,丝毫无法动弹。
瞧见那幽深洞穴中忽然亮起的几盏绿莹莹的灯泡,便知自己此行凶多吉少。
他不怕死,死和生对他而言没两样,只是他想了一万种死法,没想到最终竟然会落得个暴毙荒野野兽分尸的结局。
果然,那只母豹优雅地走出来了。
它是被浓郁的血气吸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