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虚实
打火机泯灭时按手的塑料会与金属轻微摩擦,由此而造就的细小的呢喃化作痛苦的呜咽。
“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回应我。”
舒妄自烟盒里夹出一根,拨开外包的薄纸,细细搓出内藏的烟丝,并不很干燥,沾染了夏夜的露水,泛着软糯的湿意的烟扑洒在林顺微微发着颤的面颊,飘落到他异变凸出的眼球与血污之上,类似新雪降临大地。
林顺四肢异常,无法动弹,其中有殴打刺伤过后疼痛的余韵,可大部分行动力的剥夺源自舒妄趁着昏迷的间隙喂下的药物。
仅剩下烟尾的海绵,舒妄夹着最末端将其贴上眼球凸生的部分,由此而渗出的血液在男人急促的呼吸里蔓延血色,树根汲取汁水的模样大概也是如此吧。
先将松软土地向下摁,然后在形同榨汁的施压里吸取水润,却也沾染了脏污。
舒妄止住动作,垂首端详。
单看面颊已经瞧不出林顺究竟是何许人物了,一侧眼球内凹一侧眼球外凸,新血迭加深褐的干涸,有类似于果冻的质感。嘴唇干热龟裂,露出些透着血色的嫩肉,就这样半张脸狼狈贴地的模样,哪还有随同姐姐回家的嚣张,哪里有带走姐姐的自信。
舒妄揪着塞在林顺口中的麻布的一角,慢慢将它抽出来,待到全部脱离,上下颚终于有机会放松时,林顺的口唇却依旧维持着塞住时大张的模样。
“你跟姐姐是怎么在一起的?”
舒妄浑不在意,默默离远了些,视线聚焦在林顺喉咙最深处,明明只有黏腻的肉和腥臭气体,却好似能迸发出什么珍宝。
翕动,分秒间的挣扎只体现在喉头软肉的喘息,半晌呛咳着吐出含混的血丝与脸下濡湿的地面交融,舌尖颤动,嘴唇张合。
“母狗。”
喑哑难听,却令舒妄在一瞬之间听得明明白白。
“舒念这只母狗,天天求着我堵着我绕着我……”
翻白污血的眼球竭力睁大,忘却疼痛,血凝结成的表面一颤,随后抖落一串笑,一顿一顿的哀嚎,不到半刻就转为呛声,合不拢的口唇所迸发的啸叫,尖利刺耳干枯聒噪。
“她主动要的我,无时无刻不在翘着她的屁股在我面前晃,雪白的肥肉骚黑的穴口。”
林顺的身体随着开口发出的声音一同撕裂样抖动,绑缚的手脚此刻终于撒脱了般,带着原有的血迹蠕动,搅为蛆肉。
“你就这样追逐一条母狗,像狗一样追着母狗跑……”
他大喘着气,枯槁老朽,苟延气息,脏污的面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最终的狂想。
“追着……哈——追着一条母狗!不愧是是亲姐弟!不愧是……”
舒妄站起身,抬脚冲着地面瘫软着的正面鼻梁骨踢去,后脑咣当撞上身后水泥墙,刺响戛然而止,微弱喘息延展,这一脚给予他的是生命力。
舒妄看着自己的鞋尖,随后稍作停顿,退后几步,几步迈去又是一脚。
水泥墙发出沉闷回应,鼻尖吸入的空气血点飘动。
终于不再发出声响,淤积血液涌动扩张。
舒妄沉吟片刻,蹲身观望,冷色暗光下阴翳聚拢,拉长攀升随同缩短下滑,复归时的影子里多了一壶水。
这次兜头浇下的不再冰凉,滚烫的热液似乎还残余泡腾,接触外部翻开的血肉时滋滋作响,脏污于地上四溅,冲刷出的面颊带着外翻正红的嫩肉,是令人可以产生食欲的存在。
水壶当啷一声被扔在一旁,这下再没了想要发笑的意图,单纯的洁白的悦耳的惨啸混杂一撇一捺般条理的嘶咳。
舒妄在就着这样的背景,于车库另一侧地面下蹲,打开,翻找,面上焕发大功告成的喜悦。
螺丝刀,不至于尖锐也可以捅破皮肉,不类同常见刀具的短小与体受唵噆,兼具苦痛与距离。
接触脏污,破开脏污,规避脏污,完美的道具。
回到林顺面前蹲下,手中螺丝刀直直朝着他大张着的被滚水过熟的双唇中间,迎着扑洒的若有若无的口气,捅入喉咙深处的软肉,转着圈,撕搅着软糯肉质,席带出黑血四溅。
拔出来,握在手里,仔细体受着第一次亲手折磨人带来的丝丝缕缕的快意,反手握住柄,毫不犹豫冲着腮帮正中,捅穿。
脚下血色渐浓,低头借着血液的反光看见自己上涌的热气。
螺丝刀尖端的金属陷在泥泞的肉里,拔出来照着颊侧继续捅入,清晰可见的筋道肉质断裂的脆响,被上涌的鲜血堵住的口舌,安静雅致美好。
就像姐姐。
“舒妄。”
再度回神是因着这一声呼唤,螺丝刀才刚刚拔出,此时握紧在手,连想要丢掉的欲盖弥彰无法施展。
“舒妄。”
半晌不敢回头,惊觉行为的失礼,有别于往日的形象,战战兢兢瞥向居于一旁的姐姐白皙的侧脸,双膝禁不住地发软想要下跪谢罪。
方才抖动着五指快要松开的手被姐姐握紧,失神间集中的对视。
姐姐面上漾开一个笑容,似水流波,清石击月,被主动握紧的那只手首先传来冰冷的感觉而后被慢半拍的燥热席卷。
“杀了他。”
舒念操控着舒妄的手,将螺丝刀尖头对准林顺敞开的脖颈处,贴近抵上,通过金属传导而来的属于林顺的脉搏的跳动放大,盖过本身因着姐姐的到来而产生的属于舒妄自己的心跳。
目及之物相悖,耳听话音相悖,感官错觉相悖,误以为的真实,拼命想要得到的认同,包裹在层层迭迭一字一句的关于抛弃的确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