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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界】6,盲光

  午后天色阴沉。
  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一股微凉的潮气。
  寒竹庵的门帘被掀开,孟九娘步入厅堂,随行的侍婢忙上前接过她身上的绣云纹氅衣,又恭敬地接下那件深绛绒锦袄外的防风外衣。
  她抬手按了按鬓边的簪花,神情间仍带着刚从祖母院里回来的倦意。
  “少爷在厅里呢。”婢女小声禀道。
  孟九娘轻嗯一声,才刚转过屏风就看见时熙瑾坐在案前,膝上摊着一本书,一边翻页、一边吃着糕点。
  她的目光扫到那盘桂花糕时,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她冷声道,眼神扫向下人们,“我是不是说过二公子的饮食不可随意送?这是谁准的?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吗?想挨板子了吗?”
  下人们吓得跪地,面如土色。
  时熙瑾抬起头唇角微勾,笑得漫不经心:“他们是无辜的,是我不许他们动。要罚就罚我吧。”
  孟九娘胸口一窒,心下更烦。
  她当然知道那糕点从何而来。
  那位每日都会笑盈盈送点心来的四姑娘。
  “你年纪小不懂府中情势。”她语气放软:“她虽是你姐姐,可心思深着呢,未必真为你好。”
  时熙瑾微微一笑,那笑意冷薄:“姨娘怕她下毒不成?若真如此,我早该死了。”
  孟九娘被气得发颤:“我说的话你怎么总要顶嘴?我日日为你操心,在老祖宗面前处处替你说好话是为了谁?若不是想让老祖宗多看你一眼,我用得着这般费心吗?”
  她说着说着,步子在厅中来回踱动,声音愈来愈急:“老祖宗只看那两个嫡出的四姑娘和大公子。他们若日日风光,我们还有立身之地?只有他们失了宠,老祖宗才会看见你啊!”
  她说到最后近乎失控,眼里泛着红:“我是为你!我算得这些不都是为你吗?”
  时熙瑾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却笑得极冷。
  “为我?”他淡声回道:“府里还有二姐三姐在,你怎么不盼着她们也被看见?就因为只有我是你所出的,就该为你的欲望满足吗?姨娘说得好听,不过是自己心里不平罢了。”
  “你!”孟九娘气得发抖,咬着唇指着他:“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二姑娘和三姑娘也是嫡出的,这府里就只有你是庶出!我辛辛苦苦为你铺路,你却还这般忤逆我!”
  时熙瑾指尖一顿,抬眼看她,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漠:“就算祖母不看大哥和四姐了,照样轮不到我,她可不缺孙儿呢,就像姨娘说的,二姐与三姐也是嫡出身份,总该排在我前头。”
  孟九娘一愣,脸色变得铁青:“你这孩子!我一心为你好,你倒还嫌我多事!”
  时熙瑾懒懒地拿过桂花糕盘护在怀里,语气淡淡:“别说了,我还要读书。”
  他举起那本科举经义,神色敷衍未见真意,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孟九娘望着他的背影胸口一阵起伏,终于压不住火气怒道:“瞧瞧他!我为他好,他倒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身旁的侍婢忙上前劝道:“姨娘宽心。二公子还年轻,过些时日自然会懂您的苦心。”
  孟九娘冷笑一声,袖口一抖,绒袄的流苏随之轻晃。
  厅中烛火微颤。
  她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那风一样冷得没有声息。
  外头风声呼啸。
  寒竹庵内烛火再次摇曳,光线被分割成斑驳的碎影,像她这些年心中细碎又无望的算计。
  弹幕:
  【哇靠这段太真实了??典型『控制式母爱』现场。】
  【孟九娘:我全是为你好!儿子:你全是为你自己!?(?д??;)?】
  【『只有他们不好,我们才会好。』——这句毒得很!】
  【谁懂那个护着糕盘的瞬间?像在护他唯一的温暖?^?】
  【四姑娘的甜饼=弟弟人间唯一的光啊。】
  【姨娘脑子里满是权谋,儿子脑子里满是姐姐。完蛋,全家要修罗场。】
  【孟九娘这段骂完又哭,我竟然有点同情她,哎,这才是真正的失势女人。】
  【弹幕小结:一盘糕点。两代人的修罗场。ヽ( ?? ?)?!!!】
  风从回廊穿过后卷起几片桂叶,杏风院外空气里带着一丝未散的茶香。
  相槿岫一进杏风院,脸色就沉得能滴出水。
  刚脱下身上那件青海绣羽氅衣,还未及吩咐婢女收好便看见时千风正抱着书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火气“噌”地窜上来,快步上前后,一把扯过他怀里的书用力地往地上一摔。
  时千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看着她:“你发什么疯?”
  相槿岫冷笑:“我发疯?那我倒想问问,哪个疯子每日一早起身去晨会给你母亲请安?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嫂磕头问好?我这是疯吗?还是活该低人一等?”
  时千风皱眉,弯腰心疼地捡起书本,语气仍带着克制:“孝顺母亲是应该的,况且嫂子如今掌家,你也该以礼相待,这是规矩。你又何必处处埋怨?”
  “规矩?”相槿岫冷笑,胸口起伏不止:“伺候老祖宗我认,毕竟是长辈。但那董归缈算什么?不过是个掌家主母就该让我日日看她脸色?我当年未出嫁前是伯爵府嫡长女,与她那公侯小姐出身又差到哪里去了?如今倒要我低头听她指挥,凭什么?”
  时千风仍低头捡书,语气淡淡:“凭礼法。她是主母,你是妇,尊卑有序总该如此??你嚣张跋扈的脾气也该收敛些,在外头可不像我面前能任你撒泼。”
  相槿岫听得更怒,朝他快步走近后,又一脚将他刚捡起的书踢远,冷笑道:“我嚣张?你倒说说,我为什么嚣张?”
  她气得满脸通红:“我和她前后脚进府相隔不到半年时间,如今她生的女儿已经成了越王妃,丈夫又是朝中大臣!我不期望你也当多大的官,可也不至于是个无业游民吧?每每科举总是落榜,总是输给大房一大截!”
  见他撇过头不理睬,她气得更甚:“你呢?知道自己不如人还不上进!整日抱着书在屋里转,这叫什么?叫无能!连个正职都混不上!丢人得很!我都替你害臊!”
  时千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这科举不是人人都能考中的??”
  相槿岫重重一甩袖,坐在榻上狠狠瞪他:“没有命?我看是你根本没有心!你瞧瞧大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如今已是朝中重臣,位居超品!你呢?比不上大房的,就连二房的也比不得!人家二哥虽不如大哥官高,可好歹也是五品官,还有个天才儿子能当大将军得圣上重用!你呢?这么大岁数连人家孩子都比不过,真是可笑!”
  时千风深吸一口气:“我今日不想与你争吵。”
  相槿岫冷哼:“我有故意和你吵吗?你自个想想,在这家中是不是你最没出息?我还没嫁你之前也是盼着国公府家世看重你,相信你的才学能光宗耀祖。结果呢?事事不成!凭什么让你拖累了我?”
  时千风揉着太阳穴不想理她。
  看出他的逃避,她嗤笑:“也别看着我就嫌,当以为在躲瘟疫呢?”
  说完她朝四周看了一圈,问下人:“今日书栀和姝瑶来过吗?”
  下人跪下恭敬答道:“二姑娘来过一会儿,跟老爷借了一本书就走。”
  相槿岫哼一声,冷笑道:“借书?她那双眼都看不见了还借什么书?真是白折腾!瞎子摸书,她能看出个什么来?摸多几页手都酸,笑死人了!”
  时千风脸色一变,语气压得极低:“书栀自幼爱书成癖,这份心性你又不是不知,她虽失了明,但她看的那些全都是府里特制的凸纹立体经书,能以指触辨字。她一页页去摸,慢慢记、慢慢学,那样的坚持与毅力显少人能做得到。”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动容:“她能忍着辛苦靠手去读书,只因心里真喜欢。这样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去嘲笑?”
  相槿岫冷哼:“喜欢?我看是倔脾气!不懂取舍只会惹人心烦。成日抱着那些书,倒像在证明我待她苛刻似的!”
  时千风摇头后目光温沉:“她不是在证明你苛刻,只是在证明自己心中仍有光支撑。”
  相槿岫一怔,随即冷笑:“光?你倒说得好听。那光能当饭吃吗?她若真有志气就该听从父母安排,做个安分的妻子少丢人现眼!”
  说完后她一甩袖朝婢女吩咐:“以后她再敢来借书,直接拦下!一页也不许给她摸!她那脑子怕就是读坏的!愈读书愈不安生!”
  时千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清却透着悲愤:“你连她仅剩的光都不许她摸一摸?你何必这样压着她?她如今已议亲叶家,心里早已郁郁寡欢,你这样她怎快乐得起来?”
  “快乐?”相槿岫气得发笑:“我替她择得好门第她还不知感恩!那叶府虽没显贵背景,可清正廉洁又是书香世家,也算名门望族。这已是她能嫁得最好归宿,她还想挑三拣四?”
  时千风叹息语气无奈:“你太逼她了。”
  “好,我逼她。”她挑眉,“那姝瑶呢?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满京城跑像什么样子?我倒要瞧瞧她今日又去外头闹什么!等她回来抄家训一百遍,少一字不许睡!”
  时千风语气渐重:“姝瑶天性活泼与书栀不同。你别总以规矩压人!”
  “呵。书栀是本性静,姝瑶是本性动。你嘴里句句有理,那我算什么?”相槿岫气得发抖:“我好好教女儿倒成了错?”
  她猛地站起身子,指着他大骂:“我这一生都被你给害了!嫁个不中用的男人,教两个不听话的女儿,叫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时千风眉心青筋突起,终于吐出一句:“对牛弹琴。”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厅堂。
  相槿岫气得全身发抖,指着他背影骂道:“走!有本事别回来!”
  身旁的贴身婢女忙上前,轻轻替她拍背后,柔声劝道:“”夫人,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老爷心里也惦着两位姑娘,只是说话不中听罢了。夫妻间总要有个人先低头,这样日子才过得顺啊,许是老爷也等着夫人先开口劝和呢。”
  “想我低头?”相槿岫一声冷笑,咬牙切齿:“他做梦去吧!”
  厅外风声一阵,卷起几片落叶撞在门槛上,叮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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