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他曾幻想过永恒

  美国。
  夜风静静地吹过医院外的林荫道。
  他前些年才刚回到本城,参加哥哥邱子城与林书知的婚礼。
  那天灯火温暖,交杯声此起彼落。
  邱子城今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回来吧,邱家需要你了。”
  他愣了一下,很轻地笑了笑,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所在的医院极力挽留他,可他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回国之后,也许就算不上是什么荣耀归来,只不过是落叶归根。
  这些年走南闯北,他把许多话藏在心里,像一圈又一圈生长的年轮。
  他打开皮夹,取出那张始终放在最深处的照片。
  指尖轻轻摩挲过边角,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在这个离家万里的地方,他突然很清楚,有些人、有些牵挂,早已经在心里刻下了纹路。
  时间越久,痕迹越深。
  ……
  手术灯落下冷白的一圈光,空气被消毒水味填满。邱子渊站在台前,目光平静。
  作为妇产科权威,他做过无数次高危手术,而这一台,却是他回国前的最后一刀。
  胎儿顺利娩出那一刻,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空气,所有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可监护仪上的数字忽然开始剧烈波动,产妇的血压像失控般迅速往下坠。
  94/56 ……82/48 ……70/40……
  心电波形跳得不规律,心率忽高忽低。
  下一秒血,涌了出来,不是渗血,而是喷涌。
  鲜红的液体沿着会阴流下,迅速漫延到铺巾边缘,吸引管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空气骤然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血崩。”麻醉医师的语气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几乎刺耳。
  “压住,吸引器跟上!”
  “血库联络,大出血流程,立即开启!”
  “监护持续报告,不要停!”
  他没有抬头,却清清楚楚地发出每一道指令,声音比平时更为冷静——那种冷静,是在无数次急救里被磨出来的。
  护理师的脚步声在地面匆匆掠过,物品车迅速被推到手术台旁,吸引器声变得沉重低哑,那是血流不断涌出的声音。
  产妇的腹腔像被打开的闸门,鲜红一浪接着一浪。
  邱子渊眉峰一沉,手已经稳稳按上宫底与出血点,指节收紧,却没有一丝颤动。
  每一秒都在与死神拔河。
  “子宫张力差,怀疑弛缓。准备处理。”助理医师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却不敢让呼吸乱掉半拍。
  “血压 68/36,心率 128!”
  “给予升压,晶体液全开。”
  “第一组血制品在路上!”
  纱布一块接一块被迅速递上、迅速染透,再被更换。
  吸引罐里的刻度不断上升,血量数字让护理师心口发紧,却仍旧冷静汇报:“目前估计失血量一千五……一千八……两千。”
  所有人都在快。
  唯独他的手依旧稳。
  他的动作极其干净,可失血仍在持续。
  “再给。”他低声道,助理递上纱布与器械,他一手稳住出血点,另一手完成缝合与压迫性止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麻醉医生声音紧绷,却依旧镇定:“血压62/34!尿量下降!继续补液!”
  “血库到了!”
  红色的血袋被急速接上管路,护士边核对边报数,语速却丝毫未乱。
  “子宫收缩药已上。继续观察反应!”邱子渊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按压住宫底,另一只手巩固缝线止血点。
  术野里血色逐渐由喷涌变为缓慢溢出。
  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心率 116……血压 78/45……回一点了!”
  可他没有抬头。
  那双眸仍紧紧盯着止血面,继续逐层检查、确认
  避免任何遗漏。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报警声、呼吸机声、血液流过输液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让人胸口发紧的压迫感。
  直到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趋于稳定,92/56。心率 98。
  出血量明显下降,吸引器声音也渐渐变轻。
  空气这才缓缓恢复流动,所有人的肩膀几乎在同一瞬间松下来。
  护理师轻声清点器械,声音依旧发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邱子渊这才抬起目光。
  那一瞬间,他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在极限边缘将生命拽回来的冷静余波。
  “记录失血量,继续严密观察。产妇情况稳定前,所有报告每十五分钟更新一次。”
  刚刚那二十分钟,他们在悬崖边缘走了一圈。
  而他,一直稳稳站在边缘最前方。
  邱子渊摘下手套,低头看了一眼产妇,她还在,他守住了。
  那种冷静之后的疲惫,只在他眼底轻轻闪过一瞬,又被他按回白大褂之下。
  这一刻,没有掌声,没有感谢。
  只有一台做完的手术和一个被拉回人间的生命。
  也是他离开前,给自己职业生涯画下的一道安静而锋利的刻痕。
  ……
  邱子渊大概从未想过,这次回国,他迎来的不是团聚与重逢,而是像被熄灭了全部光的卫菀。
  她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像一片被水浸透后再也点不燃的纸。
  可当她看到他时,却突然用尽所有力气,咬破舌尖,把手伸过来死死抓住他。
  “带我走好不好。”破碎的令人心疼。
  “我会很乖的,我不会乱要东西,你如果想、想玩SM我也可以的,或者跟很多人”邱子渊堵住她的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他承受不了。
  卫菀那是从星辰跌入沼泽的人,如果可以,他多想一辈子都守护这道光芒。
  小菀,这辈子……都跟我好不好啊?
  他们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撕开。
  他不止一次对自己承认,是的,他曾幻想过永恒。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越是靠近心口,越是疼。
  他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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