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程篇64
被绑架的第五天清晨。
寸头的焦躁已经无法掩饰。他每隔一小时就要拿着望远镜、卫星通讯设备和武器猫腰出洞一次，每次回来脸色都更阴沉一分。
这次回来后，寸头把矮个子拉到一旁，用母语窃窃私语。
矮个子转头看了眼蜷在角落的程予今。
这两天，程予今的伤势在恶化，手掌的伤口开始发炎，之前受寒带来的感冒愈发严重，高烧时断时续。
寸头也跟着转过视线，突然他大步走到程予今面前，狠狠踹在她身上。
程予今闷哼一声，蜷缩得更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
矮个子皱了皱眉，但这次没有阻止。
“你这个贱婊子！都因为你！我们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寸头抓起她的衣领，咆哮道。
他抬手扇了程予今两个耳光，“要是条子找过来，老子也不管什么雇主要求了，老子就他妈先宰了你！”
从这次起，寸头的暴力开始升级。他会无缘无故扯着程予今的头发往岩壁上撞，会因为她喝水的动作太慢而扇她耳光。矮个子起初还会劝一两句，后来就只是沉默旁观，眼底的冷漠越来越深。
更危险的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寸头将藏袍男人带来的汽油分装在十几个啤酒瓶里，瓶口塞上浸满汽油的布条。矮个子则用铁钉和木板在几个关键岔路口布置了简易的绊发陷阱。一旦触发，悬挂在上方的燃烧瓶就会砸碎在地，引燃预先洒下的汽油和木屑。
程予今撑着病痛的身体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数了数，主通道两侧至少布置了八个燃烧点。整个矿洞随时可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葬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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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架的第六天下午，藏袍男人再次出现时，身后跟了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白色羽绒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红晕。她怯生生地躲在藏袍男人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编织袋。
“两位大爷，”藏袍男人小心翼翼地解释，“这是我女儿。清单上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动，叫她来帮忙，她知道我平时做的那些脏活，也经常帮我打下手，您二位是知道的。她嘴严，绝不会乱说.....”
寸头立刻警惕起来，眯起眼睛盯着女孩。
女孩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袋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个玻璃瓶滚了出来。她慌忙蹲下去捡。
矮个子也放下手中正在制作的陷阱，缓缓站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女孩的全身。
“转过去。”矮个子用汉语命令道。
女孩茫然地看着父亲，藏袍男人连忙说道：“转，转，快转过去！”
女孩慢慢转过身。矮个子走近，突然伸手抓住她的马尾用力一扯──
头皮连着发根传来剧痛，让女孩叫出声来。
寸头也走了过来，粗暴地捏住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又检查了她的耳朵后面、脖颈，没有伪装痕迹。
“搜身。”寸头吩咐道。
矮个子随即上前搜身，女孩和藏袍男人身上都没有搜出任何可疑物件。
寸头仍不放心，突然用母语快速说了一句：“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当场杀了你父亲！”
女孩一脸茫然，求助地看向藏袍男人。
藏袍男人连忙打圆场：“大爷问你袋子里还有什么......”
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很真实。如果她是警察，面对突如其来的外语威胁，多少会有一丝警觉。
寸头盯着女孩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松开了手。他朝矮个子点了点头。
矮个子弯腰检查编织袋里的东西──里面是更多的玻璃瓶、木屑、钉子、药品、电池，还有两套全新的保暖大衣。他拿出大衣看了看，是廉价的化纤材质。”
“为什么带这个？”矮个子问。
女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阿爸说.....洞里冷，你们可能需要......”
这个理由很合理。矮个子最后一点疑虑消散了。他摆摆手：“把东西搬进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等等。”寸头突然指着女孩说，“你单独搬进来。”
藏袍男人脸色骤变：“大爷，她还是孩子......”
“少废话！”寸头掏出射钉枪，“让她把东西送到里面，你留在洞口！”
女孩惊恐地看向父亲，藏袍男人咬咬牙，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女孩提着沉重的编织袋，在寸头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向矿洞深处走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关押程予今的支洞。女孩看到手上拴着铁链、蜷缩在角落的人质时，露出了符合她年龄的惊慌神色。
紧盯着女孩的寸头看着她的反应，彻底放心下来，用射钉枪戳了戳她的后脑，威胁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你现在看清楚了？你阿爸可是也参与了，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脱不了干系！你回去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你们父女俩一起玩完！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明白了！”女孩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好了，现在东西放下，滚吧。”寸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女孩放下编织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予今。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程予今捕捉到了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那不是一个普通未成年少女该有的眼神。
她目送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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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事发地公安局指挥中心。
伪装成掮客女儿的女特警已经换回警服，她站在巨大的矿洞结构图前，向在座的众人汇报着侦查情况。
“洞内结构比草图显示的更复杂。主通道长约八十米，共有九个岔路口，其中五个被设置了绊发式燃烧陷阱。绑匪至少在八个位置预先洒了汽油和木屑混合物。”
女特警用激光笔在投影图上标注，“人质被关押在七号支洞最深处，距离洞口直线287米，实际路径932米，需要攀爬两处垂直竖井，高度分别为4.5米和6.2米。我已借放置物资的机会，在七号支洞内隐蔽处安装了微型定位信标。”
她切换ppt，是她凭记忆手绘的内部详图。
“两名绑匪，主犯的情绪极不稳定，携带一把射钉枪，很可能改装过；另一名从犯相对冷静，负责陷阱布置，随身携带匕首和多功能工具，还有一把弩。另外，有一个重要情况.....”
女特警顿了顿，激光笔指向结构图深处的一个标记点，“根据审讯掮客获得的情报，并结合我现场的观察，确认矿洞深处存在一条通往地下暗河的秘密通道。该通道隐藏在八号支洞的塌方区后方，需移开数块石板方能进入。我发现绑匪似乎也在探查此路线，那个从犯绘制了地图。如果他们察觉危险，极有可能选择从此处潜逃。”
“地下河出口情况明确吗？”局长眉头紧锁。
“掮客交代，出口隐蔽在一处瀑布后方，水流湍急。但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女特警回答。
特警支队长立即接话：“建议行动人员分兵两路。A队从主洞口强攻，B队提前埋伏在地下河出口。”
“强攻风险太大。”刑侦队长反对，“对面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而且那些燃烧陷阱一旦触发，整个洞都会变成火海。不光人质救不出来，还可能造成我们的人员伤亡。”
“所以不能强攻。我请求再次潜入，执行斩首行动。”女特警自告奋勇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我熟悉了洞内结构，也取得了绑匪的基本信任。明天送补给时，我可以再次以送物资为由进入，寻找机会使用震撼弹致盲绑匪，同时击毙这两名绑匪。”
局长沉默良久，看着结构图上那些代表死亡陷阱的红色标记，最终点了点头。
“方案批准。但必须制定完备的备用方案。一旦潜入行动暴露，B队立即从地下河方向潜入接应，A队同步发起强攻。记住，首要目标，也是唯一必须完成的目标：保证人质的安全。”